裹着毛毯的豬仔

難熬的冬天終於完結了,但天氣仍然乍暖還寒,一點春意也沒有。自上兩星期轉回夏令時間後,身體一直也未完全適應過來。到適應了,又有點作病,不得不擱置了寫作(其實以上整段文字可用一個字總結:「懶」:p) 溫暖的天氣遲遲不來,卻無損我和一班媽媽們每週聚會的興致。帶著小朋友們聚會,不外乎玩和食。說到食,除了是滿足物理需要的活動,更是建立社交生活的重要環節。我們的聚會慣常以potluck形式進行(potluck即是每人負責預備一味菜),朋友們有些是本地白人,有些是華人(American/Canadian born Chinese),也有秘魯人,意大利人等等,跟他們potluck是一件非常好玩的事情,每次都是文化交流的好機會。 有次一位媽媽帶來了一種小食,叫Pigs in Blankets (或Pigs in a blanket),大家聽見都很好奇是什麼東西,一看,原來是迷你腸仔包。後來我查看Wikipedia,發現原來世界各地都有不同版本的Pigs in Blankets,每個地方所採用的腸仔和面包都各有不同,這小食絕對可以列入旅行必食清單。下次有外地朋友到香港旅遊,也可以介紹他們吃港式腸仔包XD 另一開心大發現就是我一直討厭的凱撒沙律原來可以很好味。這凱撒沙律基本上沒有什麼花巧,就只有生菜、煙肉、法式麵包粒和凱撒沙律醬四種材料,但拌在一起竟讓我回味無窮。那天參與聚會人數不多,一向不愛吃沙律的我,最後竟把一大盤沙律吃光光。朋友笑說這沙律只有一個秘訣,就是一定要用’real bacon’(真的煙肉)。(我估計她說「真的煙肉」是指普通煙肉,而非這邊超市常見的那些現成一包包的乾煙肉粒。雖說煙肉是關鍵,但為了能成功複製這道美食,我最後還是把她選用的沙律醬和麵包粒的牌子記住了。) 那次是我在加拿大第一次吃到這麼美味的沙律,立即勾起了我數年前在美國的回憶。沙律真的是他們文化中極普遍的一種食物。記得當時參加教會活動,也是potluck形式,有一半以上教友都帶了沙律,那些沙律的種類之多真的讓我大開眼界。我問他們那些沙律什麼名堂,他們只告訴我是homemade(即是純粹自創)。那些材料看上去完全「九唔撘八」,但放在一起卻非常好吃。可惜的是由於大家都是順手拈來,並沒有食譜可循,而且種類太多,所以我最後也沒學會(我覺得這就像我們廣東人什麼東西都可以亂炒一通,隨便配撘也很好吃,但是你叫一個美國人嘗試弄,是弄不出來的)。記得有次午飯時間,我在家翻熱了前一天的晚餐來吃,那是蒜蓉蝦仁炒西蘭花和燈籠椒炒牛柳,配些白飯,當時剛巧屋主來找我,他見到我的午餐,好奇的問:“Did you make this salad?” (這個沙律是你弄的嗎?)真讓我哭笑不得。 又記得當時有一間我們常去的超市有熟食出售,有時會有一種紅莓沙律,好吃得不得了,我每次見到都會買回家吃,還很用心的研究有什麼材料。後來在網上找食譜,發現類似的紅莓沙律食譜多得讓人傻眼,我試了很多遍,卻始終無法複製那種味道。 話說回來,朋友聚會中除了可以嘗到不同地方的美食,我也有機會帶些中式美食跟大家分享,例如鹵水雞鎚、欖菜炒飯等十分適合potluck的菜式,大家都很受落。有趣的是我們當中一位曾經在北京工作了十多年的白人牧師所煮的中餐,比起我們正宗華人煮得更好吃呢!所以她三歲的兒子喜歡中餐更甚於西餐。 有次一位廣東人媽媽帶來了一煲烏雞湯,我如獲至寶,但最後只有我和另一位港人媽媽懂得欣賞。或許因為西式的湯並不會見到湯渣(還要是大大隻烏雞),大家似乎未能衝破文化障礙呢!不過對於我這個香港人來說,在文化多元的多倫多生活,除了各國美食,連廣東靚湯也喝上了,實在非常幸福。

錢錢錢錢

前陣子買東西,付錢後店員找回四個十分相似的硬幣給我,我下意識看了一眼,竟然可以在那一瞬間確定了硬幣的金額是否正確。那一刻心中不禁泛起了一絲喜悅,因為這意味著我終於開始適應加拿大的生活了。 記得五年前初到美國時還未申請到信用卡,買東西要用現金付款,想不到這也是一項挑戰。美金紙幣每張都是同一顏色,只是大小和圖畫有些許分別,本已不易識別。硬幣方面,除了面額最小的一仙和最大的一元,其餘的都極為相似,最刁鑽的是面額較大的一毫硬幣竟然比五仙硬幣體積小,極容易混淆。而我們在香港並沒有0.25元(quarter)這個概念,讓我很不習慣。每個硬幣還有各自的名稱,一仙叫Penny, 五仙叫Nickel,一毫叫Dime,二毫半叫Quarter, 五毫有時叫half, 或直接叫50 cents, 一元就叫dollar。 當初還未熟習這些細節時,每次數硬幣都數得我頭昏腦漲,數得不夠快,收銀員和排在我後面的其他顧客就會開始注視我,弄得我十分緊張。我曾經想過在付款前預備好正確金額的紙幣和硬幣,可是這也非想像中容易。大部份的東西,例如普通日用品是要加上銷售稅的,有些東西,如食物、尿片等則不用。每次買東西都是一大堆,沒可能站著逐件逐件物品去計,所以稅後的總金額往往是要到付款時才會知道。那麼究竟實際上用現金付錢有多麻煩呢?舉例,如果我買了$18.8的東西,我一定會先看看有沒有二十元紙幣,把「數銀仔」的工夫留給收銀員(哈哈)。所以常常儲了一錢包的硬幣,如果那是倒楣的一天,只剩下面額較小的紙幣和硬幣,就只好硬著頭皮開始數。首先要辨認一下幾張極相似的一元、二元、五元和十元紙幣,然後想一想0.8即是0.5+0.1×3或0.25+0.25+0.1×3或0.25+0.05+0.5……..這要視乎我錢包有什麼配撘可用。如果付多了要找續,又要拿著找回來的硬幣數一數是否正確⋯⋯到那一刻我才發現,自己一直以來都對香港那些顏色、形狀、大小分明的硬幣習以為常,但從不懂欣賞原來它們設計得真好呀! 後來遷去了新加坡,就輕鬆得多了。新加坡的貨幣和香港的貨幣頗為相似,比較容易辨認,所以對於香港人來說十分容易適應。不同的是新加坡已經全部用塑膠幣取代紙幣了,而他們的硬幣也有點像美國的硬幣,除了五仙和一元之外,一毫、兩毫和五毫硬幣都很相似,幸好它們的大小跟面額成正比,不像美金那麼奇特。 在新加坡乘撘公共交通工具可以使用EZ-Link卡,有點類似香港的八達通。但EZ-Link只適用於交通,不能購物,我這種什麼都喜歡「嘟」一餐的人,真的很掛念我的自動增值八達通呀~ 現在來到加拿大,發現這裏的紙幣像新加坡的,硬幣像美國的。初到埗時又再玩一次數銀仔遊戲,這次終於很快上手了。有趣的是,由於加拿大已於2013年取消了一仙硬幣,在這裏用現金購物有時會出現一仙的差額。雖然一仙微不足道,但我發現仍是有人會計一計如何付款才不會蝕了那差額呢! 不過現在有了拍卡式的信用卡,金額低於一百加元的都可以拍卡付款,於是無時無刻都趕時間的我又回到什麼都「嘟」一餐的日子了⋯⋯

雞同鴨講

近日有幾個朋友都不約而同的告訴我想進修語文,有些是為興趣,有些是為工作,也有些是為了應付實際生活需要。這又讓我想起這幾年有關語文的一些體會。 到海外生活絕對是一個離開安舒區(comfort zone)的過程。其中最具挑戰性的,就是要在一個非母語的環境生活、工作、建立社交網絡等。有些人會以為我們學了幾十年英文,水平也勉強過得去,在以英語為主的國家應該能得心應手,但其實語文與文化密不可分,所以我們在三個國家都分別遇到過因語言限制而帶來的困難。(當然,這也跟個人能力有關…所謂書到用時方恨少,就是這個意思了) 還在美國的時候,我們除了參與華人教會的團契,也有去當地以白人為主的聖公會崇拜。初時我們不太習慣全英語的崇拜,覺得詩歌歌詞頗為艱深,即使是熟悉的旋律也很容易跟不上。講道環節也是一大挑戰。由於教堂是很傳統古舊那種風格,他們不流行用Powerpoint,基本上只能靠耳朵。但牧師的語速極快,所舉的生活例子全是很地道美國人才會懂的。他具有美式的風趣幽默,崇拜時常會加插些笑話,但每次我們都是見到其他人在笑,才知道他原來說了個笑話。當時作為會眾,如果專心看著牧師的口,還勉強可以跟得上大致的內容,及至後來我們當上詩班員,坐在牧師背後的詩班席上,我就幾乎再沒有聽明白過那裏的講道了…當時決定加入詩班,也很需要勇氣。詩班其實很歡迎我們,但在他們當中,我們難免顯得格格不入。最深刻的是每次出席練習或準備崇拜時,他們見面都很自然的會寒暄數句,但我常感到沒有任何東西好說而有點尷尬。即使靜靜在旁邊聽他們對話,我很多時都完全聽不懂,這久而久之就會產生疏離感。不過這是身處群體中才有的體會,一般與美國人單對單的交往時,我們都能正常對答。我發現美國人都對我的港式口音十分包容,反而是香港人自己才會很介意說話有口音呢。記得當時我的一個美國朋友就此說了一件趣事。他在費城(Philadelphia)長大,後來到紐約州讀書和工作。有次他到油站入油時,有職員突然問他是否來自費城,他很奇怪說,是的,為什麼呢?那職員竟然告訴他,你有費城人的口音呢!對於他這個土生土長的美國白人,真的沒想過在離家不遠的紐約州,也會遇上這種事呢!所以他叫我不要太介意說話有口音。不過撇除口音問題,在美國交朋友並不容易,除了因語言障礙,是因為美國的文化是很重視私隱和自主,一般美國人都比較「外熱內冷」。初見面時美國人大多很熱情,但要成為朋友,是需要很長的年日和深刻的交往。(當時看康奈爾大學國際生網頁有提及過這種文化特色,與我們的經驗大致吻合) 有了美國的經驗,我們去新加坡時本以為會比較容易適應,但現實跟預期有很大分別。相信大家對坡式英語 (Singlish)都略有所聞。我一位移居了新加坡的香港朋友半說笑的告訴我,她花了整整一個月才聽得懂當地人在說什麼。我心想,她英語了得尚且如此,我會是何光景?後來我果然花了約三個月才約略明白日常對話,之後很長一段時間仍是常常聽一句,問一句那樣,狼狽非常。經過三年地獄式訓練,現在才完完全全聽懂了坡式英語(但對於一些夾雜了福建話、馬拉話、不知甚麼其他話的坡式英語,我仍是扯白旗投降)不過聽得明白,原來只是最最最基本的一步。在新加坡這個以華人為主的社會,我們這副黃皮膚黑頭髮的長相還可以魚目混珠,但是只要一開口,無論是說英語、廣東話還是華語,都會惹來當地人注目,說:你是香港人吧?(說到這裏不得不扯開一些,有次乘電梯,進來一個auntie(新加坡人喜歡這樣稱呼阿嬸),我們靜靜的站著,她突然定睛看著我們兩夫婦,然後說,你們香港人吧?我說你怎知道?她說,香港人有香港人的模樣。真讓我有點詑異。不過後來我見得多新加坡華人,又真的好像看出他們獨有的面貌。)話說回來,香港口音總讓我們身份敗露,加上我們的額頭本已寫著「請搵我笨」(佔我便宜)四個大字,二人頓成兩條外地水魚(「水魚」,廣東話俚語,意指容易被人佔便宜的人)。例如到樓下的小販中心吃東西,有些小店的老闆聽到我們點菜時的口音,態度不是很友善,亦曾試過刻意要我們等久一點才拿到食物。到街市買生果,尤其是買榴槤,店主會選一些品質較差的賣給我們。乘坐的士時,不只一次遇過態度不好的司機(尤是香港雨傘運動後)。有次我們兩夫婦在車上談話,司機聽見是廣東話,竟然訓話了我們一番,說身為華人應說華語,真是離奇至極。(不過請不要誤會,我們也遇到過很多很友善和誠實的新加坡人)。當然,這跟語言可以完全沒有關係,只要作為外地人,這些在任何一個國家都有可能發生。但在新加坡時,我後來學了點技倆,例如不說yes, 改說can;不說幾多「蚊」(元)說「溝」(馬來西亞式廣府話);網上或打電話買東西,不用自己的姓氏,改用夫姓(因為他的姓氏的英文串法和讀音比較能混水摸魚),我發現這些細微的轉變竟令人們的態度有了顯著的分別,所以我認為語言還是有一定的影響。 除了日常生活的障礙,當時要融入教會小組也是頗為吃力。我們當時上的教會,會眾多是本地人,我們透過參與教會小組認識了些新朋友。組員們都是差不多年紀的,價值觀也相近,有些更能聽懂一點點廣東話。但幾年間,每次談及一些較深入或個人的議題時,難免要花很多時間去解釋背景,往往未說到正題,大家已經沒有耐心聽下去,又或者是小組時間結束,被逼中止。要在極有限的時間內用英語交待我腦海內如泉湧的想法,我總是感到辭不達意,夾纏不清。那些本已琅琅上口的經文,剎那間卡在喉嚨說不出來。年日漸長,我們與組員的感情其實也不錯,但就是因著小組設定的限制、語言限制、文化背景差異等等,總讓我感到若有所失。那原本可以豐富很多倍的交流,最後只淪為很表面,很簡單的只言片語,相當可惜。幸好我們在新加坡時也有參與詩班,詩班員很多都會說會聽廣東話,且大家有些共同朋友,讓他們對香港的情況比較了解,使我們感到能融入群體中。 不過所謂人夾人緣,這五年間也有試過衝破語言和文化障礙而結交了些好友的。例如在美國時認識了一位來自秘魯的朋友,大家雖然母語都不是英語,但卻很合得來。剛巧她想學些中文,我又想學些西班牙語,大家可以彼此交流,頗為難得。又例如在新加坡時,結交了些喜歡藝術和音樂的朋友們,以畫以歌會友,也是一個寶貴的經驗。 至於現在身處多倫多又如何呢?經過了美國和新加坡的經歷,加上美劇看多了,年日久了,英文口語水平也有所提升,現在我們既有參與來自香港的群體,同時也認識了一班在加拿大長大的朋友。這樣既能找到「同聲同氣」的朋友,又能繼續操練英語,學習融入這裏的文化,不得不說,為此真的心存感恩。

年,又過年

上星期跟別人談起一些事情,赫然發現下星期五已經是農暦新年了,我才如夢初醒。的確,在北美過農暦新年真的沒有什麼氣氛的,即使是華人聚居的地方也是一樣。不久前才剛渡過了感恩節、聖誕節和2018新年,鋪天蓋地的慶祝過後,讓人有一種想安靜下來休息的感覺,好像沒有什麼意欲再費周章預備農曆新年了。這裏最有新年氣氛的地方,應該是華人超級市場吧?最起碼會賣一些慶年食品,有些新年裝飾。但這裏是不會聽到吵耳的慶年歌的,不知應該覺得開心還是可惜。 回想起以前在香港和新加坡過的新年就有氣氛多了。對於這兩個以華人為主的社會,農暦新年是個重要的節日,對照這兩個地方慶祝新年的異同,頗為有趣。當然我只在新加坡逗留了三年,對於當地的文化所知有限,所以只能就個人經歴去作對比。 首先是慶年食品的不同。在香港過年,一定少不了慶年糕點如椰汁年糕、蘿蔔糕、芋頭糕等等,還有放全盒的瓜子、糖蓮子、糖果之類的。拜年時香港親友喜歡送朱古力、餅乾等(我相信大家收得最多的應該是「金莎」吧)。新加坡人的慶年食品卻大不相同。我們當時就收過一種細細粒的鳯梨酥,還有一種叫「Love Letter」的薄餅乾。 走在街上,會留意到幾乎所有的餅店和超市都在賣這些糕點,但也有些人會選擇自製。(前陣子看新聞,原來肉乾也是他們的慶年食品之一,也有人會自製呢!)有一年我去當地朋友家拜年,我發現他們沒有擺放全盒,但卻有很多以上提及的糕點。而馬來西亞和新加坡有個特別的慶年習俗叫「撈起」,相信不少人都有聽說過。維基百科的描述是這樣:「⋯⋯材料包括魚生、生菜絲、西芹絲、紅蘿蔔絲、薑絲及花生碎等,醬料以酸梅膏加桔子汁添糖水調成。做法首先是將各材料逐一加到碟上,每加一樣材料,都要說一句吉祥話。當所有材料加好後,圍桌的所有人就會拿起筷子,把所有材料撈(拌)在一起,口中要同時說「撈起撈起」。當材料拌勻後,便可以食用。」由於一盤撈起也相當有份量,我們兩口子絕對不會自己買回來試,所以那次去朋友家拜年有機會一嘗「撈起」的滋味,覺得十分難得。不過大家好像志不在吃,而在撈起的過程。華人很重視意頭,新加坡華人尤甚,有說把東西撈得愈高愈好,所以人們都會很落力地撈,常把東西散落一地呢。(有興趣可看這有關「撈起」的短片)話說回來,作為一個香港人,總覺得過年一定要吃上蘿蔔糕和年糕才算完滿,所以在新加坡時特別掛念這美食。後來發現原來新加坡人全年都吃蘿蔔糕,在一般熟食中心已經可以找到,但他們那種蘿蔔糕是用炒的,還會加很重口味的醬汁,跟香港那種是完全不同的呢。 由於新加坡的社會很重視宗教和種族平等,他們的公眾假期不會只著重華人的節日,農曆新年是唯一的例外,因為大部份的節日只會放一天假期,但農曆新年卻連續放兩天。在新加坡過年有個好處,就是天氣炎熱,那些買了很久但沒有機會穿的薄薄的旗袍、唐裝衫,終於大派用場。不過那裏的華人都不算很傳統,相比起馬拉人、印度人,華人是很少穿傳統服裝過年的。(穆斯林的馬拉人慶祝開齋節,可是全家總動員穿上傳統服飾呢!非常艷麗搶眼。) 還有一樣頗為有趣的發現,就是他們派利是的傳統跟香港有點細微的分別。在香港,通常已婚夫婦會把兩封利是連在一起派,而單身的長輩就會派一封(當然不一定是這樣,但這是比較常見的做法)但在新加坡,他們習慣無論如何只派一封利是。我們當時不知道,派了兩封利是給朋友的小孩,令他們感到很詫異呢! 走筆至此,忽然想起去年新年,我有幸參與了社區舉辦的寫揮春活動,幫那裏的居民即席寫些慶年揮春(已忘了是哪一區,好像是Punggol?…那次主要是老人家參與)。我自問不是書法了得的人,所以活動前幾天非常忐忑。到活動當天他們很踴躍,有趣的是活動開始時我給一位居民畫了一幅雞年的字畫,怎知他們見到了,之後所有的人都要求我畫一模一樣的。我當時心想,我還擔心不知他們要我寫些什麼,早知活動前在家多畫幾張,到時派給他們好了!我覺得這頗為反映到我所認識的新加坡人的性格,是比較不介意是否與別不同,是否有創意,最重要是大家都一樣,無分高低。這也是很有趣的發現。 新年將至,無論是在哪裏過年,心裏最惦起的始終是家人朋友。在此預祝各位有個豐盛、進步的新年!

真的憤怒鳥

一直以來,我和老公最喜歡的戶外活動是觀鳥。還在香港時,我們一有空就會帶著望遠鏡出門觀鳥去,還會研究不同品種的鳥類的外貌、習性、叫聲等,樂在其中。離港後,由於太多轉變和適應,本來並沒有刻意去延續這個興趣。但想不到我們家前園是一個小小的雀鳥天堂,鳥兒是名副其實的「送上門」,有此良機,我倆當然不容錯過。 北美的鳥對於我們來說很陌生,所以即使是最常見的鳥,我們也覺得很新鮮有趣。屋主知道我們喜歡觀鳥,特別借了他們的觀鳥書和望遠鏡給我們。他們說以往也有放一些餵鳥器,但種子每次都給松鼠和花栗鼠吃光光,即使用了市面上一些標明防松鼠的餵鳥器也沒用,所以後來就放棄了,不過幸好仍有很多鳥喜歡他們的家。記得當時我們在網上找了國家地理頻道的「後園雀鳥識別器」 (Backyard bird identifier)來學習(寫到這裏特意上網一查,發現網頁竟然不復存在,真是唏噓!)。當時見得最多的是American Robin 和 Blue Jay, 走在街上幾乎是無處不在的。也有一種叫Black Capped Chickadee的小鳥常來躲在門前樹上的掛飾裏,非常可愛。除了Chickadee,另一種常出現在我們前園的灰色小鳥叫 Tufted Titmouse,  牠頭頂有一束豎起的羽毛,與香港常見的紅耳鵯有幾分相似。牠雙眼很精靈,我一見到就愛上了牠。這個網誌頁首的那隻灰色小鳥也就是Tufted Titmouse。最令我們驚喜的是終於見到Angry Bird的「真身」“Northern Cardinal”。原來鮮紅色的angry bird是雄性,䧳鳥則是橙橙黃黃的。牠們總是成雙成對的出現在白白的雪地上,煞是顯眼。 我實在很喜歡那些鳥,所以把牠們畫了出來,製作了明信片(我也有以動物為題畫了數張,可惜除了鹿兒那張,其餘的都寄失了,幸好寄之前有拍照留念,不過那是後話)。 後來我們發現原來離家不遠有一所康奈爾鳥類學實驗室(Cornell Lab of Ornithology),那裏可說是愛鳥之人的天堂。我們簡直如獲至寶,一有空就會去走走,每次都流連忘返。現在回想,那真是一段很幸福的時光。那裏有一個過百種蜂鳥的標本箱,我到今時今日也惦記著,真的很想把它「私有化」! 那裏的庭園有很多種不同的鳥類,我們在那裏學會了很多新的品種,如House Finch, American Goldfinch, Eastern Bluebird, Belted Kingfisher, Red-winged blackbird‥‥‥記得有次朋友們遠道從香港來探望,我們也帶他們到了那裏參觀,還一起參加了早上的觀鳥團。那次最深刻的是我竟然見到一隻雪松太平鳥(Cedar Waxwing)!雖然只是撇見,但已被牠的「美貌」深深吸引。這種鳥我以往只在畫稿上見過,因要學習工筆花鳥畫而畫過一次,見到真身真是很興奮,有種中奬的感覺。觀鳥的樂趣就在於此,你永遠不能知道自己會遇見什麼,有時候整個旅程可能一無所獲,但哪怕只是見到一隻,所有的等待也覺值得。觀鳥時心要靜,眼要明,耳要靈,感覺是整個人的感觀都打開了,更需要極大的耐性,否則有特別的鳥出現時就白白錯過了。要認得出品種需要長年累月的經驗,這也可以鍛練恆心。 雖然觀鳥帶給我們很多樂趣,但有些鳥類可不是十分受歡迎的,例如當時常見到的絨毛啄木鳥(Downy Woodpecker)。因為當地大部份人都是住在木屋,這些啄木鳥有時候會誤以為屋子是樹,啄啄啄啄過不停。我在家中常聽到像是鎚子敲打的聲音,後來屋主告知是啄木鳥在啄,他們每次都要趕走牠,否則屋子外牆被啄破了就很麻煩。 事隔數年,其實很多記憶已經模糊了,但那種「造物奇妙,世界廣闊」的感覺卻始終不變。後來離開了美國,我們的觀鳥之旅並沒有就此完結,到了新加坡又有另一些經歴,這留待下次再寫吧!

試談孤獨

早前跟朋友聊天,很自然的談起網誌的內容。朋友問道:兩口子在海外生活,會感到孤獨嗎?你如何面對? 在外生活,尤其是最初那段日子,的確是常常感到孤獨。孤獨感之所以那麼真切,一來是因為當時的環境造就了大量的獨處空間,二來是感覺沒有人明白自己的處境。孤獨是源於孤立,即使身處人群中,仍感到自己孤立於一直所熟悉的人和事。在海外時間久了,身份認同危機常常出現,也很容易會引發強烈的孤獨感。及至後來當上媽媽,生活作息全被小孩綁死了,在海外長期缺乏正常的社交生活,加上大部份最要好的朋友都沒有小孩,又把這種感覺推上另一個高峰。 但,我想,孤獨絕對不是在海外生活的人的專利,也不是全職媽媽的專利。聊到這個話題,我和朋友都不約而同的想起村上春樹的作品。我相信作為城市人,那種孤獨感誰都不會陌生,就只有程度上和時間上的分別。 我是如何面對這種孤獨呢?這倒是個有趣的問題。其實我也不曾深究。回望這段日子,我也曾經歴過幾個不同的階段。我發現孤獨帶有一正一反兩種力量,它可以助你通往自己的內心,也可以把你吞噬。這個過程是一個循環:每當孤獨感來襲,最初你會覺得很沉重,你掙扎,與之博鬥,直到筋疲力盡,快被壓垮的一刻,你忽然發現找到了通往自己內心深處的路。你往那個方向狂奔,在裏面游走,你會漸漸發現更廣闊的空間,找到另一個出口,在那裏從新出發。然後到有一天,新的處境再次把你推向孤獨的深淵,以上的過程又再循環不息。與它時而共舞,時而博鬥,這是窮一生也不能完全馴服的一種力量。一次又一次的經歷,讓我熟悉了自己內心的地圖,人生的優次也逐漸明確。 當然,這不是說只有孤獨才能讓人回歸內心。有時候一次對話,一本好書,一件好的藝術品,或一齣好戲‥‥‥也會觸動心靈。但無論是哪一種途徑,心之所歸也得自己去尋索,而那終究是條孤獨的路。 最後,掙扎了一會,還是決定放一首會透露年紀的歌: 三人行 作詞:林振強 作曲:Margieadam 主唱:林子祥、劉天蘭、詩詩 童年時逢開窗 便會望見會飛大象 但你罵為何我這樣失常 而旁人仍痴痴 話我現已太深近視 但我任人胡說 只是堅持 飛象兒共我 常在那天上漫遊 要用笑造個大門口 打開天上月球 齊話聲 漫長漫長路間 我伴我閒談 漫長漫長夜晚 從未覺是冷 年齡如流水般 驟已十八與星做伴 沒有別人來我心內敲門 而旁人從不知 亦懶靜聽我心內事 但我現能尋到解悶鎖匙 星與月兒共我 常在晚空內漫遊 笑著喊著結伴攜手 空中觀望地球 齊話聲 漫長漫長路間 我伴我閒談 漫長漫長夜晚 從未覺是冷 從前傻頭小子 現已大個更深近視 但已練成能往心內奔馳 而旁人仍不歡 罵我自滿以心做伴 但我任人胡說 只是旁觀 心就如密友 長路裡相伴漫遊 聽著我在說樂與憂 分擔心內石頭 齊話聲 漫長漫長路間 我伴我閒談 […]